杭州如茶－－色影无忌

杭州如茶

作者：熊猫出没注意发表时间：2008-05-29 来自：杭州如茶

了解一个城市需要多久？三天还是三十年？两者皆否。说说后者吧，我在我出生的小城一住就近三十年，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高楼、霓虹、公路、堵车、灰霾……小城身上的城市共性越来越丰富，属于她自己的性格却是越来越少。城市本来就是典型的人文景观，她相比起纯粹的自然风光更具变化性。所以漠说是三十年，即使是穷其一生也无法将一个城市了解透彻。

然而，在中国，城市之间的趋同性在这几年间是越演越烈。如果有机会快速穿梭于几个城市之间的话，或许你会发现她们是何其相似，于是或许你就会得出一个结论：城市都是这个样子。得出这个结论或许并不需要三天的时间。

所谓人文，其实就是人类活动的沉积。一些行为如果被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断重复，那就成了生活习惯，如果这些生活习惯又被当地大众所普遍认同的话，就可以升格为风俗。这些元素和本地的传说、历史、自然风光等掺杂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地区的人文景观。正因为这些东西是经过长期沉淀而来的，他们并不会因为近几年社会环境的剧变而被冲刷掉。只是他们会变得越来越不易被人察觉，越来越容易被人忽略。

　　杭州由城市和西湖两部份组成。虽然当人们提及杭州时总是马上联想起西湖，但杭州作为城市的特性是最直观的，因为她的本质是城市。当我站在杭州机场出口的时候就以此为然，高速路、郊区土洋结合的房屋、计程车司机们的伺机宰客都在不断对你暗示。我以为我三天就可以把这个地方看透。

我有一个习惯，在新到一个地方后如果有机会坐计程车，总喜欢问司机是哪里人？在杭州，很多开计程车的司机不是本地人。4月5日，我们要去东天目山。由于是日清明，市区内的几个长途汽车站都排满了回家祭祖的人，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重金租车去临安。司机姓谢，湖北人。早年在广州开计程车，积累资本后做起汽车美容，后因经营不善又重新回到开计程车这行。他说他到杭州也只是一年左右，喜欢杭州胜于广州，无他，空气好、水好、人美。很久以前就有学者指出，城市是人类最好的生存环境。作为一个城市，必然要具有包容性。大城市有大包容。人是文化的创造者又是文化的携带者，城市的文化多样性其实就用最宽广的胸怀去容纳那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不同阶层的人。杭州当然是有一个城市，于是她必然以她特有的方式来来承载这一切。

每个城市都有独立的性格。性格的形成和地域、自然景观及人类活动有关。杭州有西湖，这是杭州之所以是杭州的原因。如果认为西湖就是一个风光秀美的自然景观，那你可能只答对一小半。记得去年九伏天气，有朋友游西湖回来便嚷：“西湖就是一个种莲藕的水塘。”我报以一笑。从苏氏那脍炙人口的“浓妆淡抹”之句就可以知道，西湖是文人心中的西湖。西湖本身是一个人文的载体，从历史上东坡先生治理西湖到沿岸星罗棋布地分布着的名胜古迹都能证明这一点。历代文人都喜欢为西湖选美，清代就有“西湖十八景”的说法，近代又把十八景浓缩为十景，近几年又有西湖八景一说。西湖到底有多少个“景”，看来这完全是由不同时代人们的不同审美情趣决定的。再看看西湖里的一个个“景”：曲院风荷、柳浪闻莺、三潭印月……，其实就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江南园林。这些园林，是历朝历代人们对人与自然的和谐、对美的不同理解的沉淀。中国的美学潮流一直受文人墨学们的审美倾向影响，文人美学的不断传承和发展，是西湖众景历久常新的原因。

我住在钱王祠旁边的旅馆。旅馆内陈列了大量有中国元素的物品，但显然这些东西只是一个空壳，它们并不具备中国文化的内涵。店主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外国人。实际上这里也确实聚集着不少外国人。然而，这些并不重要，我并不喜欢和老外扎堆，选择这里只是因为这里能让我每天起床后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湖边。

很难形容天蒙蒙亮的时候在湖边散步是如何的一种身心愉悦。可惜这种生活我只能坚持三天。三天后我就要回到我生活的城市。我一直认为，西子湖每天只有在这样短暂的时光让你窥其真容。当第一缕阳光掠过那片疲倦的霓虹灯，透过轻纱般的晨雾撒落在湖面上时，远处的山、远处的树就开始把她们的身姿舒展开来。这时，人渐渐多了起来，晨运、散步、拉家常、发……，有了人的活动，湖边也一下子变得生机盎然。没有游人如鲫、没有接踵磨肩，没有人声鼎沸，这是生活中的西湖。

烟花三月时节，清晨苏堤漫步，六桥烟柳渐现。昨夜一场春雨，把树木的叶子洗刷一新。花落花开，落英缤纷。晨曦初露，堤上轻风徐徐吹来，柳丝舒卷飘忽，勾魂销魂。生于南方，我对春天本来就不敏感。但置身苏堤之上，你不能想象小学课文中对于春的描写竟然是如此的真切。

我记得去年去云南中甸的时候，一位受雇于我们的汽车司机说过：“只要来对时候，香格里拉就真的是香格里拉了。”其实观赏西湖也是一样的道理，从西湖十景的名字我们就能看出点端倪。比如说三潭印月、雷峰夕照、南屏晚屏，这些美景都只会在黄昏或晚上才能出现，而后者，更是要调动用通感来欣赏；又如断桥残雪、曲院风荷、平湖秋月，这些景色的季节性都及其明显。试问外地的山水客，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天把西子湖尽览？想到这里，我总是很羡慕杭州人，因为上天赐给你们如此珍贵的礼物。但细想一下，其实不然。西湖是杭州人的西湖。从苏轼起算的一千年里，杭州人对西湖的改造就没有停止过。经历过无数次取舍，才有如今展现在我们眼前的这番景象。与其说西湖是上天的安排，不如说是杭州人的盆景。

从杭州回来的几天后，收到了友人寄来的狮峰龙井。我迫不及待地泡了一壶。初偿，香如豆，味甘洌。第二泡，香与味均变得稍内俭。第三、第四泡，香与味渐淡，叶子在汤中完全舒展开来，甚是好看。在后来的几个晚上，我饭后必泡一壶，但发现那味道远没有第一次品偿时那样强烈。忽一日，发现放茶的盒子已空空如也，心情变得有些失落，连忙跑到最近的茶店里买了半斤西湖龙井。或许，生在杭州的人对西湖的感觉远没有游客们的那样强烈。我记得就要离开杭州的那个早上，我在花港公园附近为一位当地的女士照相，期间我对她作为杭州人表示羡慕，而她只是微笑。很多时候，人的感情总是淡淡的，比如一对夫妻共处若干年后感情就不会像还是情侣时那么亢奋。炽烈的情感只能在一瞬间爆发，之后也许化成绢绢细流，或许就此熄灭。我想，杭州人之于西湖，是平淡而又骨肉相连的。

杭州就是一道茶。

4月6日，杭州西湖上的苏堤早已春意盎然。久居南粤大地的人们一般对春天的感觉很淡。因为那里基本上四季如夏。然而当我走近苏堤的那一刻，身心就开始被这里的扑而而来的春天的气息所溶化。苏堤春晓，闻名不如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