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取出了头灯,开始用头灯照明。
但是,头灯的功率有限,远灯模式,也只能照亮眼前4/5米远的地方,勉强可以辨认出路的方向,对于路面情况,灯光过于微弱,根本无法看得清!
好几次,被突然而至的沙子路吸住冷不丁地停下,或者在在薄沙上打滑,险象环生。
我们开始学习如何用头灯找路、如何在只有一个头灯微弱灯光的情况下,两台车怎样协同前进、同时也在不停地总结探索路况变化的规律、以及怎样预先感知路况的变化等等等等。
渐渐地,掌握了一些门道,相互配合下,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随着车轮的滚动,我们越走越深入。这时候的路,开始凌乱了起来。
在草原上开车的人们,知道方位的,往往并不按着已经有的路行进,踩着草就开过去了。所以,无数条车辙印一字排开,有的深有的浅。我们必须确认我们走的车辙印是在这无数的车辙印中最清晰、最深的一条,因为这条路可能被人常走,最不容易偏离方向。
头灯上微弱的光源,原本对于我们认清路向来说,已经非常宝贵,但是我们却不得不经常偏离路面,向两边四五米范围内左右搜索,以确认我们走的车辙印在凌乱的车印中是最清晰、最深的,这样,又大大增加了我们行进的难度。
这个时候,说实话,我们并没有什么担心与害怕,因为我们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探索上了。
直到到达003点的时候,我看了一下GPS的时间,居然已经快20:00了。我不得不对LP说,“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已经走了9公里,坏消息是这9公里我们居然走了快2个小时!
这与我们事先测算的速度严重不符!LP大吃一惊,立即要求复查。仪器不会骗人,当前的平均速度只有4.7公里/小时!
这下我们开始有点担心了。但是我们觉得,这个速度是因为我们在前面欣赏风景及照相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所至,如果正常骑行,平均速度不可能这么低的,因为正常的步行速度都可能达到5公里/小时。
所以,当时,我们根本没有想到要原路返回。
而且我们刚刚对这种环境下的夜行有了点适应,于是,我们决定继续前行。
此时,正是太阳已经完全下山,而星星和月亮又没有升起来的时候,是最黑暗的时候。
夜晚的草原,没有一丝的声音,极安静,静得连几米外的喘气声都听得见;四周黑乎乎的,你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草原无边无际的凶险,更能强烈地体会到自己的孤立无援。
头灯发出的微弱的灯光,引领着两台自行车,在巨大的黑幔帐里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第一次迷路发生在003点过后不久,依稀记得是一个左转弯后的下坡。本来前面有两条车辙印,可是头灯的功率太小,照亮的范围也太小,只看见了那条往右走的路,于是想都没有想就走了上去。
由于我们的坐标密度是每隔3公里才一个点,精度太低,所以,有可能出现目标点在东北,但是路面情况却是先小角度转西北再大角度转东北的情况。
往右走了100多米,GPS就显示我们行进的方向与下一个目标点004点的方向不同,目标点在我们的左方,但是由于刚才我们并没有看见那条向左的路,我们以为这条路是先转右再转左。
于是再走了大约100米,方向略微向左了,我们以为对了,于是继续前进。
下一个100米,却是完全向右方前进,与目标点的偏离角度越来越大。3公里的精度,300米的偏差,偏差已经接近了10%,应该已经不属于误差范围了,应该是有问题了。
我们决定先以已经成功经过而且正确的最近点003点为原点,按航迹资料原路返回原点再说。
才往回走了300多米,我们就发现,原来这里是两条路的(头灯从另一个角度照明,一下子就发现了岔路),另一条显然在方向上比较正确。
于是以此点为原点,往那条正确方向的路上试走100米,果然,004点就在我们的正前方,我们知道,我们走对路了。
从此我们知道,存在着头灯看不到路的情况,我们必须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在下面的行进中,我们越发小心了---但后来还是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头灯的灯光实在太弱了。
我们也知道了,只要确认已经成功经过而且正确的点,就可以做为新的原点,新的原点逐步推进,我们必能抵达终点。
顺利通过了004点,原点再向前推进了3公里。
我们已经完全进入了草原深处。此时的车辙印,又浅又窄,但是却很多。头灯的照明范围实在有限。已经不记得,中间发生了几次跟错车辙印的情况了,每次,都循着航迹原路返回,成功地修正了航向。不过,也走多了很多很多的冤枉路,浪费了很多的时间。
004点到005点全部都是上坡(后来复查,004点海拔高度913米,005点是952米),砂子路上上坡的困难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我们都只能下车推行,行进速度甚至比正常步行还慢。
此刻,天空中已经能够看到星星,璀璨极了,久违的银河系犹如镶满宝石的锦缎般从天空直铺到草原的尽头,很美!
苦中作乐,我们一边聊天说笑着,一边缓慢地前进着。
005点也顺利通过,原点再向前推进3公里。
体力消耗很大,我们决定在一个小坡顶,作一次稍长时间的休整。
于是支起车架,取出应急食品:高热量油腻不干的广式月饼,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就着满天的繁星,说笑着宵夜了起来。
为安全起见,我们将头灯、GPS的备用电池各取了两组出来,放在随时可以取出的衣服口袋里。
草原上的温差很大,一停止了活动坐下来,很快就感到了强烈的寒气。
整理整理行装,我们重新出发了。
走了没有多久,突然,远处的山顶上出现了一抹黄光,就象电灯一样的黄光,莫非,前面有灯?有灯就有人!我们兴奋了起来。推行(上坡,根本骑不动)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还没有等我们推到山顶,突然,那抹黄光消失了,巨大的金黄的月亮从山顶爬了上来,那月亮当真可以用硕大无朋来形容,大得难以形容,也许是我迄今为止看到了最大的月亮!(当天是农历20)
在有关视觉感受的书上说,接近地平线的月亮,由于人眼的错觉,在感觉上会比天上的月亮大很多,摄影师经常会利用这个错觉来突出月亮。此刻,对这物理现象,偶是深有体会,可惜当时忙于赶路,没有心情去拍它了。
过了月亮升起的那个山坡,一直到006点,都是极为平缓的下坡,虽然还是砂土混合路,但是相对来说,已经很省劲了。
很快就到了006点。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
006点,一个让我们永生难忘的航点,我们事先标定的坐标是: 46°24'19.36"N,118°51'3.42"E。第一次抵达006点的时间依稀记得是21:30左右。
在Google earth上看,006点所在的路是一条非常清晰的路,也许在白天,这条路也很好找,但是,那天晚上,这个航点却是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我们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走出这个点!
当我们站在006点时,用头灯扫视四周时,这里的路当真是错综复杂,先沿着006点小范围转了一圈,发现是什么方向的车辙印、什么宽度的车辙印都有,其中最清晰最大的车辙印基本向正东。
但是GPS指示,007点在正北偏东方向,那条大车辙印的方向与目标点的夹角太大,我们选择了靠左的一条基本正北方向的中等车辙印,开始时尝试。
走了百米,就发现路的朝向基本是向正西,想着是前面可能有个“急剧向右”的转弯吧,于是继续前行。
左方,有一个白色的蒙古包,蒙古包前,有一群圈起来的羊。(后来在Google上复查,该蒙古包的图像居然在卫星上也能看到: 46°24'18.13"N,118°50'50.15"E,我们走的,就是它东北百米左右的那条路)
006点往西,一路都是平缓的下坡,基本不怎么费劲,车速也快,一下子就走过了二三百米。
正在我们觉得有问题,打算循迹原路返回原点的时候,当晚,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牧羊犬从羊群后咆哮着向我们冲了过来!
看着远处那个小点嗷嗷地叫着越来越近,恐惧感油然而生,我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蹬车的频率,也管不得是什么沙石路面了,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狗只以最短的路径向我们疾冲而来,几下就冲到了我们面前,是一条很大很大的灰色狼狗,白森森的牙齿和血红的长舌头在夜色下格外恐怖。
我掩护LP走在我的右前方,LP生怕拖了我的后腿,闷声狂蹬,但让我分明地感觉到了她的恐惧。
妈呀!很快,狗只就已经追到我左后一两米处,奔跑时腾空的双腿似乎随时可以跃起来扑到我身上。
顾不得保持队形了,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狠蹬两下,逃了开去。
“嗷--呜---,嗷--呜”,那摄人心魄的狂叫响彻在黑夜的草原上,仿佛就在我的耳边十多厘米的地方震荡着我的耳膜!让人魂飞魄散。
狗只腾空而起,扑到我的小腿边,从那恐怖的长牙里发出的“嗷”的一声带着愤怒的爆破音,就象炸雷一般在我耳边一个又一个地响起.....
更要命的是,第二只狗又狂叫着追了过来......
我们已经完全没有了思想,脑袋中一片混沌,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拚命狂蹬。
混沌中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耳边那“嗷”的声音越来越弱,但那“呜呜”的喘气声伴着它那从火红的舌头拖出的长长的口水,更是刺耳、令人心悸!
左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莫不是被咬了?我大惊,连忙回头看了一下,两只大狗仍在一米开外狂追着。
经验告诉我,左小腿抽筋了!我怕影响闷头在前面狂蹬的LP,不敢第一时间告诉她,就用一只脚蹬车,另一只脚在脚踏回转的短暂时间里做救治动作。
直到我觉得狗只速度开始减慢,我才敢把我的状况告诉LP听,LP很是关切,但是又不敢放慢速度......
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如何过来的,只知道闷声机械地蹬啊蹬啊蹬啊......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终于,狗不再追了......
我们不敢懈怠,继续猛走了很远一段,才停下来。
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全身仿佛散了架一样,直喘粗气,那个累啊,那个恐怖啊。
这一段路的速度,绝对是我们当晚整个草原夜游中最快的!
简单而有效的救治后,左小腿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
此刻,才有时间拿出GPS,一看,苦也!直线距离我们都已经离开006点1.3公里了!而方向却是正西偏北,与目的点的夹角大得难以想象!我们走错路了,而且走得很远!
怎么办?再往前走,是一条完全未知的路,除非前面有个“急剧向右”的转弯使方向再指向007,否则迷路的可能性几乎为100%!
而按最保险的方法,按航迹原路回溯到006点,又得再次经过那两条恶狗,而且是上坡,绝不可能再有那样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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